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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堂发明中文打字机始末
来源:大众网  2012年06月09日18:11

  雄心是生活的动力,也是一切灾难的渊源。在20世纪40年代中后期,对林语堂个人和家庭生活影响最大的,还是来自因发明中文打字机的宏图而产生的冲击波。

  自幼热衷发明创造30多年发明上下形检字法

  林语堂和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一些著名作家一样,并不是读不了数理化才被迫去读文科的。他自幼热衷于发明创造。小学里学到虹吸管的原理后,他花了几个月时间思考改良水井的吸水管设备,想使井水自动流到园内。青年时代,在去厦门的途中,他又对轮船上的蒸汽机着了迷。后来在中学物理课上看见了一幅活塞引擎图,兴趣浓厚,很想当物理教员。

  林语堂说:“初入圣约翰时,我注册入文科而不入理科,那完全是一种偶然。”还说,“如果等我到了五十岁那一年……我忽然投入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当学生,也不足为奇。”这后一句话倒不是林语堂故作惊人之语。因为,五十岁那年,他虽然没有成为工学院的大学生,却专心去研制中文打字机了。

  林语堂的一生与中文打字机有不解之缘。早在1916年,他就对中文打字机及中文检字问题发生了兴趣,后来,他在上海买了《机械手册》,进行自学。他把各种型号的外文打字机买来,拆拆弄弄,到处摆放着拆散的打字机零件,“有不为斋”快变成了打字机修理厂。

  发明中文打字机,干吗要去摆弄外文打字机?这是因为现有的中文打字机需要大盘大盘的铅字,十分麻烦。林语堂想设计一架类似外文打字机的新机器。从1916年起,经过30多年断断续续的研究,他发明了“上下形检字法”,取字之左旁最高笔形及右旁最低笔形为原则。放弃笔顺,只看几何学的高低。根据这个“上下形检字法”,他发明了一键盘,用窗格显示首末笔的办法,在电脑问世之前,可以说是不了起的发明创造。

  花费12万美元打字机艰难问世

  林语堂说:“一点痴性,人人都有,或痴于一个女人,或痴于太空学,或痴于钓鱼。痴表示对一件事的专一,痴使人废寝忘食。人必有痴,而后有成。”林语堂自己则痴于打字机。20世纪40年代中期,林语堂已在国外出版了七八本畅销书,到1946年已累积了十几万美元的财产,他认为在经济上已具备了研制中文打字机的财力。所以他没有求助什么基金会的资助——他当年在美国的声望,如果提出一项有关中文打字机的发明计划,是会得到某些基金会的资助的。但是,“痴”于打字机的林语堂,竟然没有认真地估计成本,也没有设想一下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就像着了魔似的,每天清晨起床,坐在书房的皮椅子上,抽烟斗,画图,排字,把键盘改了又改。他决心发明一部操作简单,人人可用的中文打字机。

  他的发明构思是新颖而独特的,但难度却极大。样机的零件都需要人工制造,在高度机械化的美国工业社会,手工制造的费用特别昂贵。但已经开了头,并已投入大量的精力和财力,就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再投资,否则就会半途而废。付出的时间和人力也是无法计算的,他亲自到唐人街请人排字铸模。在纽约郊外找到一家极小的机器工厂制造零件,并请一位意大利籍的工程师协助解决机械方面的问题。愈接近成功,碰到的难题愈多,经济支出也越大。这架打字机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一声不响地吞噬了林语堂的十万美元。

  林语堂不得不向华尔希——赛珍珠的丈夫——借钱。从《吾国吾民》开始,林语堂的畅销书几乎都是交给赛珍珠夫妇经营的约翰·黛公司出版的。这家出版社靠林语堂的书发了不少财,何况从私交上说,赛珍珠夫妇又是林语堂的朋友。所以,林语堂以为请华尔希预支给他几万美元,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岂知这位多年的老朋友竟然不顾林语堂为约翰·黛公司立下的汗马功劳,拒绝预支稿酬。幸亏古董商卢芹斋先生借了一大笔钱,又向银行贷款,中文打字机的原型才艰难问世。

  这架打字机高九英寸、宽十四英寸、深十八英寸,备字七千个。每字只打三键。字模是铸在六根有六面的滚轴上。打字机即将完成时,1946年4月17日,林语堂通过律师向美国专利局申请专利。专利书长达八万多字,附有三十九幅蓝图。历时六年半,到1952年10月14日,这项专利申请才获得批准。

  提出专利申请后,林语堂就多方接洽,宣传和推销他的发明,希望能有一家实力雄厚的打字机制造公司能生产他所发明的中文打字机。

  1947年5月22日,是林语堂全家难忘的一天。一个凝聚着林语堂全部心血的宠儿————中文打字机,在这一天诞生了。上午11时,林语堂夫妇和二女儿林太乙从工厂把打字机取回家里。林语堂深情地抚摸着这个宝贝疙瘩,它花费了林语堂十二万美元和多年的心血……

  林语堂让二女儿试机,他随便捡起一张报纸,要林太乙照打,不管打得快慢,能打出字来,就是成功。林太乙就像打英文打字时所谓hunt and peck(寻到键钮就打),字打出来了!发明成功了!

  由于方块字的特殊性,使现有的中文打字机显得非常复杂和不方便。比如,流行数十年之久的商务印书馆的中文打字机,有个容纳常用字的字盘,而别的字则按照使用次数的多寡放在另外的几个字盘里,需要用时再由打了员找出来放进常用字盘。使用这样的打字机,打字员必须要经过几个月的专门训练,其速度与手工书写差不多。而林语堂发明的打字机,以六十四键取代了庞大的字盘,每个字只按三键,每分钟可打五十字,不需要经过复杂训练,任何人在获得指导后都可以进行操作。这架打字机的诞生,在汉字世界里,是一项革命性的创举,林语堂对它抱着很高的企望。

  首次试机失败成果面临被窃取

  雷明顿打字机公司对林语堂的发明有一定的兴趣,消息传来,全家欢呼。林语堂把打字机小心翼翼地装在一个木箱里,木箱外面再包着油布,不顾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唤了出租汽车赶到雷明顿打字机公司在曼哈顿的办事处,因为雷明顿公司正在等着看这架打字机的示范表演呢。

  十几位高级职员坐在长方形的会客厅里。打字机放在客厅一端的小桌上,二女儿林太乙坐在打字机前面。林语堂简单地介绍了这项发明的重要意义,阐明了打字机的操作原理。然后,指示林太乙作示范操作。

  整个客厅呈现出一派静穆的气氛,那些好奇的美国人以审视的目光注视着林太乙的一举一动。“咔嚓”一声,林太乙按了键,可是打字机竟毫无反应;再按一键,还是没有反应,又按键,仍然没有反应。打字机公司的专家们已经发现问题,有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林语堂感到情况不妙,心想:也许是女儿太紧张了,操作失常。他赶紧走到打字机旁,亲自试打。会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林语堂按键钮的声音……头一天晚上在家里试打的时候,还是打得很顺利的,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了毛病,林语堂的心像掉进了冰窟窿。

  经过几分钟的摆弄,打字机仍然不动,林语堂只得尴尬地向大家道歉。然后一声不吭地把这架使他当众出丑的打字机装入木箱,包在湿漉漉的油布里,狼狈地离开了雷明顿公司的办事处。

  林语堂以巨大的心理承受力应付着眼下的突然变故。回家的路上,他一言不发,大雨打在计程车的车窗上,林语堂的心被不安搅动着……第二天召开记者招待会的通知已经发出,原先是想把今天在雷明顿公司示范表演的消息及时通报新闻媒介,以便造成轰动效应。可是现在第一次公开试机失败了,明天难道把这出师不利的消息告诉新闻界?取消原来的议程吧,也总得向人家解释清楚原因……

  回到家里,林语堂有了主意:当务之急是设法排除打字机的故障!他二话没说,先给那位意大利工程师打电话。工程师立即赶来,只用一把螺丝刀,不到几分钟就把打字机修理好了——原来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毛病。林语堂松了一口气,但给雷明顿公司所留下的印象已经无法挽回了,现在所能做的是把以后的事情做好,尽力恢复中文打字机的形象。

  次日,记者招待会顺利召开,他把自己的发明取名为“明快打字机”。他骄傲地指着打字机对记者说:“这是我送给中国人的礼物!”

  各大报以显著版面刊登了林语堂发明中文打字机的消息。林语堂把自己在纽约曼哈顿区的私宅向公众一连开放三天,欢迎各界人士来参观和试验他的新发明。

  正当鲜花、贺电、贺信和参观、祝贺人群像潮水般地涌向林宅时,林语堂也接到了一封意想不到的挂号信,说“明快打字机”不是林语堂发明的,这封信的作者就是那个意大利籍工程师,他从新闻媒介那里了解到“明快打字机”的轰动效应,以为有利可图,就来与林语堂争夺发明权了。他说自己是打字机的发明者,他要与林语堂打官司。这个意大利籍工程师连一个中文字都不认识,却要窃取中文打字机的发明成果,林语堂感到骇然,只得找律师来应付他。

  其实,明快打字机并不像工程师想象的那样可以赚大钱,因为样机虽已研制成功,但要获利,必须得把发明成果投入商品生产领域。林语堂与许多公司联系,但由于中国又燃起了内战的烽火,使精明的商人们不得不考虑今后的商品市场问题,他们不愿对一项销售市场不稳定的商品大量投产。所以,竟没有一个资本家愿意接受这项新发明。

  但是,林语堂却没有后悔。因为发明中文打字机过程中所遇到的困难,是奋斗者在前进途中的挫折。智慧对于人的作用,就是要竭尽全力地达到自己所企望的目标。对于中文打字机,林语堂只有智者的反思,而没有反悔叹气。

  (选自施建伟著《林语堂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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