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进贵生前在寨上石湖山附近回忆当年抢滩登陆厦门岛的经历。

  1975年任进贵训练部队。

  任进贵和妻子吴梅玲。

  1月22日,与家人庆祝完生日的任进贵缓缓闭上眼睛。这位老兵累了,陷入长长的昏迷——他的眼前或许闪现攻打济南城、参加淮海战役的轰隆炮火;或许闪现练就过硬本领,随时再赴前线的洪亮誓言……

  画面中一定有那些牺牲在寨上石湖山下的战友。解放厦门时,任进贵率领的突击营第一个把红旗插上厦门岛,之后每年清明节,任进贵都会来到石湖山下悼念追忆牺牲的战友,甚至希望自己死后骨灰撒在这里,与出生入死的战友一同长眠……或许是战友在呼唤,当天晚上9时10分,这位老兵安详逝去,享年95岁。

  回忆任进贵的一生,有人说起他的战功赫赫,有人记得他伤痕累累。而所有人都不会忘记,正是在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中,无数像任进贵这样的老兵九死一生,怀着坚毅的信念,用血肉之躯阻挡敌人的枪炮刺刀,才成就今天的和平年代。

  一次意外负伤

  翻下担架苏醒 他仍想着上阵杀敌

  立大功1次、一等功4次、二等功5次、三等功3次,获三级解放勋章、胜利功勋荣誉章和团级模范指挥员称号——随同征战沙场的战友和部下都称,任进贵是当之无愧的战将。而战将总会有颇为传奇的故事,任进贵的妻子吴梅玲今年88岁,她说,丈夫不爱提过去的功绩,但曾和她说起两个小故事。

  在粉子山战斗中,任进贵正趴在地上,拿机枪扫射,突然一个炮弹打来,他整个人掉进了炮弹坑里,失去了知觉,衣服也被炸烂。民兵以为他牺牲了,随即把他抬上担架,转移至别处。转移途中,炮弹再次袭来,担架被掀翻,任进贵被摔进沟里,竟一下苏醒了。“这是怎么了!”任进贵醒来后喊道,“我要回去打仗!”他看到自己一丝不挂,马上找抬担架的民兵借了套衣服穿上,冲上战场继续战斗。原来,因为下过雨,地很软,他掉进炮弹坑里,才捡回一条命。

  还有一次战斗,敌多我少,3个敌人在山坡上拿着刺刀攻击任进贵。他身手敏捷,刺倒第一个敌人,接着又刺倒第二个,第三个敌人见了之后,吓得转身就跑。“他打的都是难打的突击战,但他冲锋陷阵时总是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才把最难啃的硬骨头拿下。”吴梅玲说。

  正是这些战火的洗礼,任进贵从一个初入部队的战士,一路成长为解放厦门岛的突击营营长,最终成为副军长。曾在任进贵手下当兵的李福成回忆,到了和平年代,任进贵对部队训练依然十分严格。下连队视察时,他经常自己做示范,不论晴天雨天,他接过战士的枪,跳入战壕卧倒,滚得浑身是泥也不在意,“老首长最常讲的就是,要保存自己,才能消灭敌人,每个兵都一定要练好过硬的本领。”

  一次艰难抢滩

  血战航渡厦门岛 牺牲将士是他永远的心结

  任进贵身经百战,却始终对解放厦门的战斗耿耿于怀,虽然他凯旋得胜,成为插上那面红旗的突击营营长,但战斗伤亡惨重,一半以上的将士倒在茫茫海中,倒在泥泞滩涂里,这成为他永远的心结。

  据史料记载,1949年10月15日18时30分,向石湖山登陆点航渡时,任进贵所在营处于第一梯队第二波次,与第一波次相距两公里。按照计划,第一波次承担突击任务,他们紧随增援。但航渡不久,海上风大浪急,建制队形一下被打乱,渐渐地第二波次的船超过了第一波次,这意味着任进贵的营临阵承担突击抢滩的任务。

  没有退缩,任进贵率领战士一往无前地向前冲。然而,不利的环境条件仍在继续。遇上退潮,船搁浅在泥摊上,他们只能下船渡海。可下船后,他们发现海水齐胸,任进贵被海水冲走了十几米远。前方还有一条7米宽的海沟,底下全是烂泥,一踩就陷进去。个头小的战士淹没在海里,背负装备的战士沉入淤泥中。更糟糕的是,敌人发现了他们,随即用机枪扫射,子弹、手榴弹如雨点般射来,那些在海中挣扎前行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短短7米的海沟,突击营走了20分钟,有的人用身体撑起机枪,掩护战友,有的人拖着被打断的腿继续爬行……那个最先抢滩成功的排,出发时为83人,最终仅剩13人。

  每次说起这场战斗,任进贵就非常激动,他为这么多战士倒在石湖山下的海滩感到十分内疚。

  一次紧张见面

  怕给妻子印象不好

  他手有好牌不敢打

  任进贵夫妇俩在1953年8月23日结婚,距今时隔65年,但说起那年相识前后的故事,吴梅玲依然记得清清楚楚,好似还在昨天。

  吴梅玲说,对她而言,第一次正式见面十分“突然”,她和同事打完羽毛球,被邀请到同事家中做客,没想到就遇见任进贵。后来她才知道,这一切早有安排——任进贵告诉她,其实那年三八妇女节的大会上,他一眼就注意到她。之后一个傍晚,她和女同事一块儿散步,任进贵又看到她,随即就让身边的组织科长打听起她,接着就有了这次见面。

  “当时在场有4个人,场面有点尴尬,有人就提议打扑克。”吴梅玲说,尽管扑克没打一会儿就结束了,但她对任进贵有了不错的印象。而任进贵之后向她“摊牌”,其实打扑克时他生怕赢了她,就这样,这双握过机枪无所畏惧的手,有好牌都不敢打出去。

  交往了半年,两人结婚了。这对军中伉俪携手相扶相伴,生活中,他们有着不同寻常的默契,丈夫一心扑在部队,夜间12点以后回家是常事,妻子则承包起全家大小的吃穿用度。

  今年1月22日是农历腊月十七,是任进贵95岁生日,全家人围拢在病床前,为他送来生日蛋糕,唱生日歌。尽管那时任进贵已说不出话,也吃不了蛋糕,但满足的心情写满脸上。尤其是见到刚满一个月的曾孙女,他露出了笑容,几小时后,他安详地离去。

  生平

  任进贵

  1925年1月出生于山东省莱州市虎头崖镇前西园村一个农民家庭,1946年1月参加革命,1946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参加昌邑、粉子山、夏格庄、济南、兖州、淮海、渡江、上海、漳厦、抗美援朝等多次战役战斗。镇守东南时,先后参加“再战金门”等重大军事行动。1951年9月起,他先后担任九十二师二七四团副团长兼参谋长,九十一师二七一团团长,九十三师副师长、师长,九十一师师长,三十一军副军长等职务。任进贵曾荣立大功1次、一等功4次、二等功5次、三等功3次,荣获三级解放勋章、胜利功勋荣誉章、团级模范指挥员称号,1964年被授予上校军衔。

  文/本报记者 林路然

  图/任进贵家属提供

  来源:厦门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