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多年前,一盏珠光青瓷从同安走出,远销日本、菲律宾、朝鲜等20多个亚洲国家和地区,走向世界。

  800多年后,在厦门,一位民间自发研究珠光青瓷的“专家”,也想沿着珠光青瓷当年远行的线路,找寻珠光青瓷在世界陶瓷史上留下的“踪迹”。

  潜心研究21载,自费近百万元,跑遍国内百余个珠光青瓷古窑址,著成了《珠光青瓷的故乡——同安窑》《同安窑系——珠光青瓷》两本书,填补了国内研究珠光青瓷的空白。

  他就是厦门市思明区滨海街道上李社区的居民杜志政。

  珠光瓷“痴” 收藏万余古瓷片

  近日,导报记者来到了杜志政的家中。在他家的房间里,大大小小,百余个箱子摞满了大半个房间。“这些都是我收集的古窑碎瓷片,估摸着一万多片。”杜志政说。

  他随意拿起一片,如数家珍,手上这块瓷片是在哪采集的、是什么年代的、有什么艺术价值等。这些在外行人看来一点都不起眼的小瓷片,在他眼里都是珍宝。

  而这些古瓷片中,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样的珠光青瓷,这是杜志政此生的最爱。“珠光青瓷,特别是厦门同安窑烧制的珠光青瓷,纹饰梳篦刻划,纹样洒脱、奔放。而釉色青中带黄,釉面透明、光亮。同时,造型端庄秀丽,胎体坚致、露底……”杜志政遍览典籍,遍寻珠光青瓷古窑址,同时再研究揣摩古瓷片,“理论加实践”总结出来了这些特点。

  其中,“荷花和鹿的纹饰,在同安珠光青瓷中,千姿百态,又洒脱飘逸,十分有特点”。同安窑烧制的珠光青瓷,让他爱不释手,尽管只是瓷片,但是他通过纹饰、釉面和胎体的观察,脑补了整个陶瓷的形态。

  杜志政说,珠光青瓷的烧制年代应为宋代,高峰在南宋,同安窑系的瓷器不仅曾远销日本、菲律宾、朝鲜等20多个亚洲国家和地区,连东非、地中海沿岸都能见到其遗迹。

  明清时期,朝廷实行“海禁”,同安境内烧窑制瓷逐渐消失,只保留下生产粗陶和砖瓦建材的作坊,汀溪窑址由此湮灭,直到1956年修建汀溪水库时被发现。

  退役军人 自费上百万研究古瓷

  正是这次偶然的发现,让同安窑珠光青瓷“重见天日”。

  41年后,也就是1997年,年轻的杜志政刚从龙岩调到同安武装部不久。向往乡村田野的杜志政,偶然机会,来到了同安汀溪水库。

  散布的古瓷片,让平时对历史颇有研究的他,一下子兴奋起来,感觉能从这些碎片中“找些历史”,于是,他将它们带回了家。再后来,这些叫珠光青瓷的碎片,进入了他的生命里。

  杜志政找来书籍研读,又走进同安博物馆,观赏珠光青瓷的展品,而曾是珠光青瓷同安窑址的汀溪水库,更成了杜志政研究的“标本库”。

  从喜欢,到了痴迷,但杜志政渐渐发现,当年,关于珠光青瓷,特别是同安窑,研究著作并不多,他想填补这个空白,“这么精美的历史遗珠,应该让全世界人看到”。

  为研究出书做准备,经济并不富裕的杜志政,把部队发给他的17万元退役转业金和每个月工资,几乎都用在了学习和研究上。他甚至不远千里,跑到景德镇、北京故宫系统学习。

  如今21年过去,这位退役军人估摸了下,研究珠光青瓷,竟花费了上百万元。但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他说,“这就是我的使命。”

  探窑“狂”人 21年寻遍130多个窑址

  这些费用,多数是花在了探寻珠光青瓷的古窑址上。

  一有假期,杜志政都要提前做好攻略,穿上迷彩服,带上手套、袋子、铁钩、双氧水、止血绷带等物品,还有干粮,到各地考察珠光青瓷窑址。

  为了考察,他时常要跋山涉水,双手还经常被瓷片划破,甚至还被狗咬过,也中过捕兽夹的“埋伏”。

  有一次,他邀朋友去汀溪水库窑址考察,那里地形险峻,水里有许多暗沟,路程需要3个多小时。朋友当时知难而退,他毅然只身前往。临行前,他交代朋友,如果3小时后他没有音讯,就报警求助。“每走出一步,都要先用脚尖不断往下探,踩实了才敢踏出。有时候还往前扔石子探路。”军人出身的他,手机始终显示着“110”的号码,一旦意外发生,就要马上按下拨通键,危险境地可见一斑。

  从摩托车,到自驾,再到火车、动车,他的足迹踏遍了厦门、漳浦、平和、安溪、南安以及景德镇、龙泉、长沙、西安等全国各地。21年来,古窑址探访了130余个。

  功夫不负有心人,2012年,杜志政自费出版了《珠光青瓷的故乡——同安窑》一书,在书中全面展示了同安窑珠光青瓷的历史,还收录了大量汀溪窑的精品瓷标本,并提出了珠光青瓷“四点内涵”。

  5年后,《同安窑系——珠光青瓷》再度面世,这一次,杜志政将同安窑系全部珠光青瓷窑串联起来,让调查出的50个珠光青瓷窑“同台比武”,论证同安窑在珠光瓷窑中的地位,再度填补了国内珠光青瓷研究的空白。

  民间“专家” 欲建珠光青瓷标本馆

  杜志政希望,通过这两本书,能够让更多人了解珠光青瓷,了解同安珠光青瓷的魅力和历史、艺术价值,让更多人珍视并保护这些精美的艺术瑰宝。

  在两本书的促进下,如今,政府及民间,越来越多的目光,开始关注并重视珠光青瓷的历史研究和文化传承,甚至连日本的教授都带着学生来厦门拜访他。

  在同安地区,第一本书面世时,冒出了第一家恢复烧制珠光青瓷传统工艺的公司,如今,第二本研究成果出来了,这样的公司已有4家。

  同时,同安区还先后组织了数次研讨会、瓷器鉴赏会等,专家学者共聚一堂,建言献策,群策群力,为同安窑和珠光青瓷的重放光芒做贡献。

  杜志政也有了更多身份,今年4月,他被聘为“鹭江讲坛”报告人,即将走上讲台,传播珠光青瓷文化。

  当然,杜志政的“珠光青瓷梦”还没有做完。“不管做什么事,都力求有始有终。”杜志政说,研究并推动珠光青瓷文化传承,使命感自发而生。

  如今,他大量查阅有关日本珠光青瓷和村田珠光等方面的书籍,开始为研究海外的珠光青瓷做储备。“可能要用余生的精力,找寻珠光青瓷在世界陶瓷史上留下的‘踪迹’。”

  不过,杜志政也不再是研究“珠光青瓷”路上的独行侠了,他的爱人也渐渐迷上了,成了他的助理。杜志政还始终挂怀着,有朝一日,真想建一个珠光青瓷标本的博物馆。他期待着。

  导报记者 康泽辉 实习生 骆阳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