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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最后的评话书场 隐在南禅寺弄的巷子里(组图)
来源:东南网-福建日报  2012年02月29日08:30
昏暗的灯光下,评话老艺人创造出一个快意恩仇的世界。昏暗的灯光下,评话老艺人创造出一个快意恩仇的世界。
躺在椅上边打盹边听评话,又是一个惬意的下午。躺在椅上边打盹边听评话,又是一个惬意的下午。

  东南网-福建日报2月28日报道(记者 郑璜 林蔚/文 张斌/图)

  从繁华宽阔的大路拐弯,没两步路就进入了台江的老城区。蜿蜒得似乎没有尽头的弄堂,低矮的木质结构老屋,连头顶的一方天空都显得仄狭。

  玉叶书场就隐藏在这样的一条名为南禅寺弄的巷子里。

  据说,这里是福州“最后”的评话书场。

(一)

  一处低矮的砖木结构老房子,两扇木门一关,就将一帘风雨挡在了窗外。

  虽是阴雨的午后,天气沉闷,可对说书先生张景光来说,这依然是一个惊心动魄的午后。就着案前的白色节能灯光照亮昏暗的场子,他对着台下三四十位听众连击铜钹,一敲惊堂木,开始了第三天对福州经典说书段子《安邦定国》的讲述。

  沙场边关的刀光剑影,贤臣良相的运筹帷幄,才子佳人的卿卿情意,市井人物的嬉笑怒骂,在张景光有条不紊的讲述中纷至沓来。他一个人在书案前创造出了一个远离现世红尘之外的快意恩仇的世界。

  “单钹飞奏七弦音,一人执掌五行当。”讲桌后方悬挂的这副对联似乎是对张景光这样的说书人最精当的描述。一方惊堂木,一柄折扇,一个铜钹,就足以他们纵横上下五千年,演尽世间悲欢离合。

  只见张景光一开折扇,在低低的吟哦声中轻轻抖动扇子,端的是武将阵前千军万马的气势。同一柄扇子,他灵活一收,侧身前方左右点个两三下,一个谋臣前后思度的情态又惟妙惟肖。惊堂木和单声的铜钹,表现人物情绪的大震动;连击铜钹,可以渲染气氛或是表示场景切换……在道具上的运用上,似有规律可循,却又法无定则,全看说书人自己的演绎,可谓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语言上的使用也是一样。只听张景光恳切地说道“兄弟啊”,和台下听众交流自己对故事的评价,台下众人都会意地笑了。这是用福州人爱说的“兄弟”替代了古代话本中的“诸位看官”,故而台下的老福州都感到亲切。“一个月工资一万元?一亿我都不干。”这是将现代人的经济观念放到了历史故事里,以说明人之将死,钱财何用。听众们听得哈哈大笑:“就是啊!”或嗔或嗟,或骂或叹,台上台下已一起加入到了千年前的故事中。

  “傻子啊!”老福州郑本良随着台上的张景光用福州话反复感叹道,点上一根烟与身边的老街坊低低聊开了。家住书场附近的他,每天下午都会来玉叶书场听书,在这里还花70元订了一张月票位。对于郑本良来说,每天午后到书场点上一根烟,泡上一壶茶,斜躺在竹椅上与老街坊一起听先生讲上一段评书,无疑是一天中最为惬意的一段光阴。近3个小时的时间里,困了就在躺椅上打个盹,惊堂木一敲,一惊醒,发现先生正好讲到有意思的了,就连忙坐起来,听累了,再起来走动走动。

  这样的日子,除了“舒服”二字,他再找不到其他的词来形容。

(二)

  碰上感兴趣的剧目,书场管理者叶瑞春就跟听众一起,躺在台下听一出。已经77岁的他年轻时就爱听评话,退休了却发现没地方听了,就在2004年开办了这个书场。原来开在文化宫,后来文化宫拆了就搬到了现在这个闲置的木工厂。这里是他以前工作的地方,跟领导协商后,用很便宜的价格租了下来。

  200余平方米的地方,屋顶下方加垫了一层塑料膜,墙壁经过简单的粉刷,除了屋子前方正中一张数平方米的说书台,其余空间基本被百来张竹制躺椅占满。天冷了,一些躺椅上还加上个沙发垫。尽管如此,这里陈旧简陋依然。

  记者去采访的那天正下着雨,书场里的听众只有40名左右,但叶瑞春说,天好的时候,几乎能满座。他的场子里,办了70元月票的,就有40人左右,单次3.5元的票价,也很实惠。现在书场的经营不亏本,但除去租金、水电费、管理费等,也赚不了几个钱,“我就图大家跟我一样,有个聊天听书的去处嘛。”叶瑞春觉得自己做这件事挺开心。

  来这里听评话的也不只是住在附近的老人,远从新店特地过来的都有,年龄最大的有90多岁,最年轻的也有60多岁了。因为这里,一度是福州最后的说书场。

  说书先生张景光今年73岁了,他至今还记得年轻时,特别是“文革”结束以后评话艺术的全盛时期:全福州几十个书场,白天讲了晚上讲,一场评话300张票,开讲前半个小时就卖完。“那个时候大家没别的娱乐,老人小孩甚至年轻女孩子都爱听。”而且那时候福州讲评话人也多,有500多人,现在只剩下30多人,年纪都在50岁以上。张景光说,自己现在还在讲,也不是为了钱,来这里一次,也就几十元的报酬,“让大家笑一笑再回去,多好。”

(三)

  福州评话可以上溯到宋代,是以福州方音讲述并有徒歌体唱调的独特说书形式,流行于我省的福州、闽侯、永泰、长乐、连江、福清、闽清等十几个县市及台湾省和东南亚的福州籍华侨集居地,素有“中国曲艺活化石”之称,2006年被正式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张景光说,政府这两年是真重视抢救这门艺术,花了不少钱在培养评话艺术接班人上,还开了专门的曲艺班,出发点很好,但效果似乎并不明显,“光有好师傅教,没用,学了没地儿讲,还怎么提高呢?”在他看来,这是门必须不断实践才能提高的艺术。

  每次在台上一站就是两三个钟头,一本书讲那么长时间,难免有精彩的也有平淡的,“观众爱听就听,不爱听就睡,就干点别的,太正常了,人家来这里就是来放松的”。张景光说,对说书人来说,提高自身的水平尤为关键,“有时候在台上,看着底下观众的反应,突然灵感就来了呢。”

  前两年,乌山下的八旗会馆开始有不定时的免费评话演出。今年,三坊七巷的水榭戏台更首度推出了评话艺术展演季,一时间,评话艺术似乎再掀热潮。

  “但在台下坐着哪有在这里躺着听适意啊。”郑本良说,从他孩童时的记忆开始,评话书场就是玉叶书场这个样子的。而且这里已经不仅仅是听评话的地方了,有的老朋友早上就提前过来,聚在一块聊聊天。

  叶瑞春有个持续了数年的担心。“早听说这里快拆迁了,再找个地方,租金都付不起,到时候恐怕只能关门了。”

  玉叶书场墙上,数年前张贴的“抢救和保护福州评话任重道远”的标语,已经发黄破损。

  记者手记

  不是绝唱

  郑璜

  初入玉叶书场的感觉并不好,光线昏暗,摆设陈旧。尤其是听众的态度,让初次见识书场的我颇为不适:台上说书先生讲得全情投入,台下坐着听书者有之,交头接耳者有之,随意走动者有之,也有躺着睡觉的甚至有从家里扛来被子的。难道他们不会觉得对台上的表演者不尊重?

  听完我的想法,说书先生张景光哈哈大笑,书场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大家就是来放松休闲的,想听就听,不想听就做点别的,要的就是这份惬意。

  果然,在那么一个春雨淅沥的日子里,书场里还可以看到不少拄着拐杖的踟蹰身影,你就会意识到这种方式已经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自福州评话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后,针对其面临的观众流失、曲艺人才后继乏人的困境,政府做了不少努力。花大力气培养传承人不说,将评话演出场所设在人流最密集的三坊七巷,也可谓用心良苦。首届福州评话展演季从1月13日开始,将一直持续到5月18日,名家轮番登场,也引得观众热捧。与玉叶书场不同的是,那里没有了躺椅,大家更多的是来听评话的。

  除了演出场所的变化,也有部分艺人看到“评话节奏慢,难讨年轻人喜欢”的局限性,主动开始了积极有益的探索。前两年的动漫评话《甘国宝》,以高科技动漫结合传统评话,新老相碰撞出新火花。除了对传统段子的翻新,福州的老评话也融入不少与时俱进的话题,不少评话艺人开始加入新人新事、好人好事等元素创作出新段子。

  如果有一天,玉叶书场真被拆除了,这样的“原生态”说书场可能也就真退出了历史舞台,不免让人惋惜。但这不是福州评话的“绝唱”,我们还是会庆幸,福州评话这门技艺并没有消失,并以新的面貌留在新一代受众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