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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才女立志编福州话字典 1300多页收入上万字(图)
来源:福州新闻网-福州晚报  2012年01月06日07:38
福州才女立志编福州话字典 1300多页收入上万字福州方言达人编出《福州话正音字典》

  5日下午,记者在宫巷林聪彝故居参加福建省文史馆举办的第一部《福州话正音字典》书稿征求意见会,没想到坐在旁边的那位极不善言谈者就是作者涂祯樑。见记者掏出本子想采访他,涂祯樑说:“要写就写我妈妈吧,我是完成她的遗愿。”也正因此,记者走近了一位传奇才女。

  大家闺秀

  远赴南洋教福州话

  这位才女名叫郭淑芳,乳名依花,1908年出生在福州北峰山区一个大地主家庭。郭家是书香门第,家中藏书颇丰。郭淑芳三岁时,父亲就亲自教她四书五经;少女时,就以能诗会赋闻名于北峰。特别是她不但能用纯正的福州话读四书五经,还能说福州评话的名声,远播于南洋。

  很快,郭淑芳的名声传至砂捞越(今马来西亚诗巫)。1900年,福建著名民主革命家黄乃裳在砂捞越拉让江畔开始建设诗巫新福州垦地,大批闽清、古田、闽侯、屏南等地农民随其在异乡创业,北峰山民也有不少成了拉让江畔的垦民。为了能让生在异乡的孩子讲一口纯正的福州话,垦民们商量从家乡请老师,在诗巫垦荒的北峰山民推荐了郭淑芳。

  1923年,15岁的郭淑芳漂洋过海来到诗巫,教当地华侨子弟福州话。她用福州话教当地孩子读《论语》《孟子》《左传》,还将《三字经》编成福州话儿歌。

  在诗巫,郭淑芳与一位福州籍商人结婚,并生下一儿一女。

  六十多年后,郭淑芳在大陆的长子涂祯樑到诗巫走亲戚,还能找到母亲当年的学生。这些满头银发的老者,仍能用福州话唱读《三字经》。他们说:“有福州话在,就有中国心在,根就在。”

  在异国教书时,郭淑芳发现福州话成为海外乡亲国家、民族认同的重要纽带,这激发了她要让海外乡亲“离祖不离腔,誓不忘本”的使命感,特别是她发现部分诗巫乡亲虽然来自福州十邑,但闽清、古田、闽侯、屏南的福州话各有差别,长此以往对福州话传承会有偏差。想到这些,郭淑芳着手编写了《福州话正音字典》,让海外乡亲能自学纯正福州话。

  那段日子里,只要有乡亲回乡,郭淑芳就托人带福州韵书,各种版本的《戚林八音》很快就汇集到了郭淑芳拉让江畔的温馨小家。

  福州才女

  虽是农妇不忘使命  

  正当郭淑芳集中精力编写《福州话正音字典》时,一个个不幸接踵而来:先是小儿子病死,接着丈夫撒手人寰,后来女儿又去世了。幸福的家庭破碎了,郭淑芳沉浸在无尽的痛苦中。郭父闻知女儿不幸,让女儿回乡散心。

  1939年,郭淑芳回到北峰,后来由父亲做主,嫁给涂姓农民,又生二子。嫁入农家,郭淑芳每日不仅要种地、砍柴,还要喂猪。

  但生活的艰难没有动摇这位坚强女性编写《福州话正音字典》的决心。白日劳累,晚上捧起《戚林八音》研析。为了赚点灯油钱,郭淑芳在农闲时还办了个私塾,教孩子们读书。

  涂祯樑小时候问母亲:“为何整天翻弄《戚林八音》?”母亲说:“我发现《戚林八音》这本韵书所收录的部分字、音与实际应用偏差甚远,我要编写一本比这本书还好用的书。”

  1953年10月,新中国第一部《新华字典》出版,郭淑芳以极大的毅力仔细研读这本字典。一天,她非常认真地对涂祯樑说:“《戚林八音》与国语词典无法衔接,这样福州语言只能靠子孙代代口传,随着历史迁移,福州语音体系必然会出现传承的差错。我要赶紧编新书。”

  谈起母亲,涂祯樑印象最深的是三个画面:一个背着比自己高一倍的木柴的农妇,会脱口背《左传》;一个两腿沾着大粪的农村老太太,有空就在纸上写写画画;一个头发上沾着稻草的老农,晚上带着老花镜伏案疾书。

  母子合力 

  确定字典成书原则  

  郭淑芳第一次郑重“托孤”是1960年。当时正值困难时期,为了省下粮食给丈夫和儿子吃,郭淑芳经常饿得头晕眼花,最后全身浮肿。担心自己会突然离开人世,完不成编写《福州话正音字典》的计划,一天,郭淑芳将长子叫到身边说:“如果我做不完《福州话正音字典》,你就接着做,这是妈妈此生最大的心愿。”

  涂祯樑说:“从那时开始,妈妈再累再忙都要教我。我也不敢怠慢,专心学习,苦练音韵拼读,结合四书五经注音。有一点空,我们都不放过学习。” 

  母子俩本想用拼音代替福州语音给汉字注音,这样会使后代学习福州话容易得多。但他们很快发现,真正能用拼音代为标注的福州语音字仅占30%,有70%以上无法正音。母子俩还参考了其他方言语音的译本,发现许多方言译本只是一种语音的翻译,如果采用类似的译本,语音的偏离是无法估量的。

  涂祯樑长大后成为一名小学教师,课余时间仍与母亲一起编写《福州话正音字典》。他们认为,任何一种语音,只有韵母和声母相拼,才能发出标准语音,否则只能算是翻译语音。母子俩开始进行福州语音声母与韵母的研究。

  偏瘫之后

  修书重担交给儿子

  进入关键时刻,1981年郭淑芳却中风了。她从昏迷中醒来,得知自己偏瘫,对儿子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定要做下去。”

  历尽艰辛,涂祯樑找到了福州话正音韵母15字、借音韵母15字、特别韵母3字,并决定声母取用《戚林八音》中的15字。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时,在苦日子里都没哭的母亲却流泪了。

  涂祯樑坦言:“当时没人重视福州话传承,我自己也心灰意冷,认为在这样的年代编纂这本书没有多大意义,但为了不让病危的母亲绝望,我只能在工作之余继续编写。”

  一晃几年过去了,《福州话正音字典》仍未完成。涂祯樑说:“病中的母亲不停催促,直到1988年她临终时还嘱咐‘离祖不离腔,不要忘本’。我深知她(这样做)是怕我放弃。”

  南洋之行

  儿子彻底理解母亲  

  涂祯樑退休后赴南洋恳亲,见到了许多母亲当年的学生,也与许多新老华侨有了交往。他说:“有些华侨本不认识,听到我说福州话,感到特别亲切,当我是亲人,盛情款待。他们有的都侨居六七代了,福州话还是讲得那么标准。我知道这中间有母亲的功劳。”

  南洋之行也让涂祯樑真正理解了母亲。他发现,南洋的乡亲还保存着木刻、石刻等多种版本的《戚林八音》合订本,有的甚至被蛀虫蛀成碎片,还裱褙着用。九十多岁的古田籍陈先生,还在用一本没有头尾、没有边角的木刻本《戚林八音》合订本。涂祯樑一下子明白了,母亲编写《福州话正音字典》,就是为了延伸那根将海外游子永远与祖国系在一起的红丝带。

  从南洋回来后,涂祯樑以从来没有的激情,投入到字典的编写中。

  大功初成

  用新字典可快速学福州话

  历经八十多个春秋,《福州话正音字典》终在去年完成了。这本字典有1300多页,共收入了10000多个字的福州话语音,为满足近年来百姓对学习国学的需求,还特别收录了四书五经用字。

  为了试验这本书是否能使一个对福州话一窍不懂的人在短时间内学会福州方言,涂祯樑到仓山螺洲中心小学做试验,他用45分钟教小学生使用这本字典,学生们果然学会了用这本字典读课文。

  据了解,这本字典将在广泛征求意见的基础上,进入修正阶段,为正式出版打下基础。

  (福州晚报记者  刘琳/文  杨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