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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父亲离世 卧床两年女孩想站起来照顾妈妈(图)
来源:东南网  2010年11月15日09:57
想起父亲,泪水从秋萍的眼角滑落
想起父亲,泪水从秋萍的眼角滑落

  点击观看幻灯:父亲离世 卧床两年女孩想站起来照顾妈妈

  东南网-海峡都市报11月15日讯(本网记者 林继学 谢向明 王雅君 洪春锦 陈建辉) 清晨6点多,阳光从屋顶的天窗打进来,将李秋萍从梦境唤回了现实。她拿起床边的竹竿,用力推开小小的窗,看着那两道被石栏分割的窄窄的天空,第一百万遍问自己,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尽头。

  她躺在这张木板床上两年多了,强直性脊柱炎的折磨令她双腿萎缩、动弹不得,剧烈的疼痛甚至会让她在梦中尖叫着醒来。以往,还有父亲会在半夜为她按摩缓解痛苦,可现在呢?

  她始终不明白命运为何会如此待她,2岁那年,刚出生3天的阿弟不幸夭折;3岁时,4个月大的二弟被一场风寒夺去生命;15岁那年,10岁的妹妹因患肾炎离开人世;今年9月15日,父亲李文邵,她生命的唯一依靠,突发脑溢血撒手西去,留下家徒四壁、病床上的她和有些痴呆的母亲,在南安水头曾岭村这座破旧的石头房里,日复一日……

  现实  爸爸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爸爸,我好想你,我心里好难受,身体很痛,不知道该怎么办。多希望这世上有奇迹,有一种药能使我的病好转,那样,我和妈妈就不会感到绝望。还会有未来吗?我不知道。”

  那是父亲去世的第51天,秋萍在日记里同父亲对话,她说:“爸爸,今天天气晴朗,阳光从天窗照射进来,照在我脸上,很刺眼,但感觉很暖和。热热的,像爸爸温暖的手掌在抚摸着我的脸。”

  一滴泪从秋萍的眼角滑落,流入乌黑的头发里。爸爸说她的头发很漂亮,终日躺着容易打结,一有空就要帮她打理。现在,爸爸走了,妈妈不会,只得用剪刀剪了,舍不得丢,用红绳绑好放在床头。爸爸说她的手指很好看,细细长长的,不像自己,指节粗大。她就用这双手写下对爸爸的思念,每天短短地写几百字,然后停下来按摩疼痛的双手。

  她捏着自己的手,想着刚才的梦。梦里,爸爸还是和以前一样,坐在床头对她讲着外面的世界。“爸爸说,世界真奇妙,飞机能在天上飞也不会掉下来,船能在水上行驶也不会沉下去;爸爸说,人类真聪明,能发明火箭,卫星还能到月球上去;爸爸说,老虎会吃人,以前我们村里有老虎,白天在山里睡觉,黄昏就出来活动……”可是睁开眼,爸爸就不见了。

  现在想来,那天发生的事情是如此的不真实。清晨5点多,妈妈告诉她,爸爸在隔壁房,口吐白沫,冷汗直冒,怎么叫也叫不醒。妈妈是个没有主意的人,只会一遍遍地问着躺在床上的女儿“怎么办”。秋萍也愣了:怎么办?怎么办?快!快去叫人!村里的男人们刚好都不在,折腾到了中午才找到人把爸爸送到医院去。妈妈也跟去了,秋萍几次挣扎着想起来,可这破败的身子如何能动得了。于是她被留下来了,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地走过,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们说还有救,他们说还有救……”

  傍晚,妈妈哭着回来了,妈妈说,爸爸走了,是脑溢血,火化了。怎么会这样?爸爸明明是高高壮壮的,明明一直都很健康的。前一天他还去山上砍柴,还陪她一起看电视,还对她说,过几天要把菊花和牛粪卖了,换了钱,带她去看病。可是爸爸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一连几天,秋萍不吃不喝,泪流不止。“爸爸,我好想你,我心里好难受,身体很痛,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我们的命运就是这样的吧。多希望这世上有奇迹,有一种药能使我的病好转,那样,我和妈妈就不会感到绝望。还会有未来吗?我不知道。”

  梦想  我要活着,治好了腿,赚钱养活妈妈

  爸爸过世第三天,她终于开始吃饭。她说,爸爸不在了,没人照顾妈妈,她一定要活着,等治好了腿站起来,就去打工赚钱养活妈妈。那时她的眼神很茫然,语气很坚决。

  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谈到这个问题,秋萍别过脸,咬着嘴唇,红着眼眶,久久没有说话。

  她不是没有想过,可是这样的身体能做什么呢?薄薄的被子下面,双腿已经严重萎缩,左腿向外弯着,动弹不得,三道手术留下的狰狞伤疤爬在骨瘦如柴的右腿上。早几年,她还能挣扎着坐起来,可如今,疼痛和僵硬从双腿蔓延到了腰背,除了双手能摆动外,她唯一能做的动作就是用脑袋顶着床板,微微拱起后背,以此来缓解长期躺着不动所带来的不适。

  她是在爸爸过世的第三天开始吃饭的,她对表姐说:“我要活着,我要站起来。”表姐说,那时她的眼神很茫然,但语气很坚决,她说,爸爸不在了,没人照顾妈妈,她一定要活着,等治好了腿站起来,就去打工赚钱养活妈妈。

  除此之外,她的梦想都是那么的微小。

  她想吃红烧肉。长期躺在床上,怕消化不好,她只能顿顿吃稀饭加咸菜。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介绍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好想尝一尝。她把做法工工整整地记在本子上,想让妈妈做来试试,可妈妈怎么也学不会。就像补冬那天,表姐特地提来半只鸭子想让她喝点鸭汤补补,却被妈妈煮成了焦黑一片。就连最喜欢的梨子最近也很少吃到了,以前只要有人挑出来卖,爸爸都要带两个回来,削了放在她床头。

  她想听歌仔戏。家里的电视只能收三台节目,她胆子小,连小小的蚯蚓都不敢摸,电视里那些打打杀杀的场景更是看不得。以前,爸爸会租歌仔戏的碟片陪她看,她知道爸爸不喜欢,可是爸爸晓得她喜欢。

  她想去看海。以前打工的时候曾和工友去过一次晋江的海边,蓝蓝的天,大大的海,代表了天地间所有的自由。现在,她生活中唯一的蓝,就是窗外那一片窄窄的天空。

  她想去看看朋友刚出生几个月的小孩子。以前的同学常来看她,大家都工作了,听说有的同学的孩子已经能在地上爬了,她好羡慕。

  床头那本励志书里,她最喜欢的故事是这样写的——

  一个年轻人问高僧:“大师,我是那样的孤独、痛苦和寂寞,长期的跋涉使我疲倦到极点;我的鞋子破了,荆棘割破双脚;手也受伤了,流血不止;嗓子因为长久的呼喊而喑哑……为什么我还不能找到心中的阳光?”

  大师说:“过河时,船是有用的。但过了河,我们就要放下船赶路,否则,它会变成我们的包袱。痛苦,孤独,寂寞,灾难,眼泪,这些对人生都是有用的,它能使生命得到升华,但须臾不忘,就成了人生的包袱。放下它吧!孩子,生命不能太负重。”

  希望  10万元治疗费这个家如何承担

  躺在床上两年多,她看得最多的,也许是天花板上挡雨的塑料布

  强直性脊柱炎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疾病?为何秋萍会遭受如此痛苦?她站起来的几率又有多大?12日下午,厦门警备区医院风湿性疾病治疗中心主任陈国亮专程驱车从厦门赶到南安水头,为秋萍进行了初步检查。

  据陈医生介绍,强直性脊柱炎是一种以脊柱为病变主体的慢性疾病,一般没有生命危险,但如果不及时治疗,关节会越来越僵硬,最终整个人都无法动弹。这种病有一定的遗传倾向,可能是直属亲戚遗传的,也可能是因产后虚弱而出现。从秋萍的情况看,遗传的可能性更大。

  秋萍目前的病情已经非常严重,治疗刻不容缓。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还有严重营养不良,再加上缺乏运动等,她出现了多部位关节硬化,重复炎症又造成软组织钙化,下肌关节强直变形。平常的疼痛,则是骨质疏松所表现出来的骨痛。治疗的话,首先要稳定她身上的炎症,再补充营养,缓解疼痛。

  根据以往的临床经验,秋萍的情况还是比较乐观的,预计经过第一期一年的治疗就能够站起来。不过具体的治疗方案还需到医院进行全面检查才能确定。

  医生的话,为秋萍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可这一年10万元的治疗费,这个家又该如何承担?

  手记 无法继续的父爱

  曾岭村是一个偏僻的山村,沿着蜿蜒的山路走十几公里,再爬上几段破碎崎岖的石阶才能到达。李秋萍的家在村子的最高处,不到20平方米的破屋里摆着两张床,天花板上悬着一张塑料布,遮光、挡雨、防尘。唯一比较像样的家电,是一台只能收三台节目的电视机和一台VCD。斑驳的墙上,甚至没有李文邵的遗像。倒是他特地为女儿求的平安符还钉在那里,香炉里插着几支焚尽已久的线香,仿佛可以看见那位57岁的汉子虔诚地跪在矮几前,祈求上天垂怜被病痛折磨的女儿。

  秋萍床头的那张全家福,是李文邵唯一的照片,黝黑的皮肤,笑得羞涩而憨厚,很难看出这张笑脸背后藏着那么多悲苦。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过世了,十几岁时,母亲改嫁,再也没有回来。李文邵只能靠帮人砍柴、打短工养活自己。直到35岁时,才经媒人牵线,娶了现在的妻子吕瑞治。那一年她20岁,因为小时候发高烧没得到及时治疗,有些痴呆。

  秋萍说,两个弟弟去世时,她还小,爸爸告诉她,妈妈临产时掉进粪坑,所以大弟弟生出来3天就夭折了,后来才四个月大的小弟弟也因风寒发高烧死了。每次提到这两个弟弟,爸爸就不停地摇头,点起一根香烟,低头猛吸上几口,他说,那段时间,他差点发疯,几天几夜没有吃喝。

  相安无事几年后,噩运又降临到两个女儿身上。虽然没钱给女儿治病,但他总尽力做到最好:白天在外打工,晚上挑水做饭,得了闲,还要过来给秋萍按摩,陪她聊天,逗她开心;他背着女儿四处寻医,秋萍说,父亲几乎每天都睡不着,常常皱着眉头,捶胸叹气;他经常走很远的路,去村里的小卖部给秋萍买牛奶补充营养,可自己的胃病,从没看过医生,也不吃药,每次胃痛,忍忍就过去了;家里是低保户两年多了,可他已经很久没领过这笔钱了,他说,想把这几百块钱攒起来,给女儿看病,买止痛药……

  这么一位父亲,就这样走了。

  我总在想,在上苍无情夺走他生命的那一瞬,李文邵应该有很多的愤恨吧。他已忍受了世间的一切悲苦,为何老天还是如此待他?为何让他撇下最难割舍的女儿,甚至来不及给她一句最后的叮嘱?

  我总在想,在生命的尽头,如果有任何一个人在李文邵身边,他一定会把唯一的女儿托付给对方吧。他甚至会不顾自己仅有的那一点自尊,重重地磕下三个响头。

  父爱如山,可你却已不能再来担当!父爱深沉,可你却已不能再次凝望!留下终日与病痛为伴的女儿,撒手西去,文邵大哥,你的心里到底有怎样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