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厦门市青少年讲古电视大赛决赛评委亮相。(本报资料图片)

  一石激起千层浪。闽南文化保护发展立法的话题,引起越来越多人关注,其中一个焦点便是关于闽南话。

  闽南话完整保留了古代读音,是国内外众多专家公认的“古代方言的活化石”。在文史专家看来,闽南话除了作为交际工具有应用价值外,还具有文化价值和学术价值。

  一个客观事实是,年轻一代会讲闽南话的越来越少,城市里能听到的闽南话越来越少。保护传承闽南话已刻不容缓,《厦门经济特区闽南文化保护发展办法(草案)》(以下简称《办法(草案)》)规定、要求或鼓励相关部门机构推广闽南话。不过,在推广闽南话的具体操作上,市人大常委会组成人员、专家学者和市民却有不同意见。比如,推广闽南话会不会影响普通话的普及?闽南话的传承该硬性要求还是鼓励为主?

  当然,大家的共识是:无论如何,故土难离、乡音难弃。乡音若不在,何处寄乡愁?

  一位厦门母亲的反思

  “缺了语言载体,孩子对闽南文化没有亲近感”

  41岁的赵琪是厦门人,“爸妈和我都会讲闽南话,但我12岁的孩子听不懂,也不会讲。”

  她是刻意不让老人在家讲闽南话的,慢慢地,父母也都习惯不讲了。这么做,缘于她小时候的经历。小学时,她随父母工作转学到了上海,第一堂语文课上,老师让她背诵一段课文。她很熟练地背完,老师意味深长地跟她说了一句“你口音太重,普通话要好好练练”。

  “这句话让我有些自卑,平时和父母交流刻意不再说闽南话。孩子出生后,我在家定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能在家说闽南方言。”直到这两年,赵琪开始反思,“这样做到底对不对?缺了语言这个载体,孩子一直和闽南文化没有亲近感。”

  在同安一家机关单位上班的公务员小陈,是新厦门人,来自苏州。他还记得19年前大学毕业刚到同安上班时,周围很多人都讲闽南话。为了工作便利,他还特意学了一些闽南话常用语。慢慢地,大家基本不讲闽南话了,“之前学的也都还回去了。”

  一位教授的惊吓

  “闽南话的语言环境消失了”

  研究了几十年闽南方言的厦门大学教授周长楫,用“惊吓”来形容前段时间的一个调查。

  周长楫和几位闽南话专家,在厦漳泉三个地方,找了350个高年级的小学生和初一学生做调查。“闽南话特有的词有2万个,我们只拿了100个常用词语考大家。结果没一个学生全懂,将近100人懂的不到一半。”

  七八年前,周长楫调查过厦门一个家庭。“老人80多岁,我问了他闽南话的1000个词,还不错,认识950个。我问他50多岁的儿子,他只懂得70%。再问他正准备上高中的孙子,基本不会了。这是很有代表性的厦门一家子,再不抢救,闽南话就会消失。”

  周长楫研究发现,闽南话的“没落”也就这二三十年的事。“20世纪80年代,许多场合明令只能讲普通话,不能讲方言,渐渐地,闽南话的语言环境消失了。”

  在许多专家学者看来,闽南话的保护传承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此次闽南文化保护发展立法,《办法(草案)》中专门提及,语言文字工作部门应当采取措施,推动闽南话学习、推广和应用,形成有利于闽南文化保护发展的语言环境。

厦门市第九幼儿园孩子正在学习闽南童谣。(本报资料图片)

  【争议1】

  大家都说普通话,还要不要讲方言?

  “普通话要学,方言不能丢”

  虽然保护传承已是共识,但在推广闽南话的具体操作上,市人大常委会组成人员、专家学者和市民却有不同意见。

  首当其冲的一个问题,来自观念。周长楫说,“我问过很多人,你们从外地来到厦门,对闽南方言怎么看?不少人跟我讲,甭说了,大家都说普通话就好。”市民林屹表示,闽南话作为文化遗产,有专门的人和机构研究传承就好,不一定要大家都会听会讲。

  周长楫并不认同,“任何文化,一定要有载体来表现,闽南话就是闽南文化的载体,如果大部分人都不会听不会说,又如何去传承闽南文化?闽南话里有很多词汇,用普通话是解释不来的,味道也是不一样的。比如普通话讲‘月亮’,闽南话叫‘月娘’,一个‘娘’字,韵味就不同。”

  “1958年,周恩来总理在政协全国委员会报告会上就指出,我们推广普通话是为了消除方言之间的隔阂,而不是禁止和消灭方言。”周长楫说,推广普通话不是要消灭方言,普通话要学,方言不能丢。

  也有人担心闽南话的推广,会影响普通话的普及。市人大代表杨锦强认为,无须把方言与普通话对立起来,推广闽南话并不影响普通话的普及,语言具有多样性,是可以共存的。

  【争议2】

  推广闽南话 要不要硬性要求?

  “营造随处都有闽南话的语言环境”

  另一个争议焦点是,推广闽南话该硬性要求,还是鼓励为主?

  不少人认为,鼓励的事等于没说,应该要硬性要求。这个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周长楫此前编了一套外地人学闽南话的教材,“几年了都没什么人用,我去相关部门一问,都说让大家主动来学很难。”十余年来,我市教育部门也一直在推广闽南话进课堂,但成效并不乐观。感兴趣主动参加的学生并不多,且课时无法保障,周长楫说,“不少学校一个月才上一次课,这哪有效果?一周至少一两次课才行。”

  杨锦强建议,让闽南话进课堂,要作为必修课程加以系统学习。低年级先会说,中高年级了解语言结构,大学研究创新传承模式,闽南话的传承才后继有人。

  一位小学校长表达了难处:闽南话是作为地方课程列入教学,一周课时就那么多,还有书法、劳动、法治教育等课程需要安排。”更大的“左右为难”来自家长,一位家长很坦诚,“从意义讲,我们都认为传承闽南话很重要,但如果硬性要求孩子必须学,又担心增加了负担,孩子现在‘必须学’的课程已经很多。”不过,一位家长表示,只要有学都会有一些成效,“我外甥十多年前学校试点,学了一年闽南话,到现在还会说一些。”

  许多市人大常委会组成人员、专家、市民认为,学校只是一部分,向生活和群众学,创造语言环境更为重要。赵琪说,“我们这一代,包括父母他们,闽南话是‘天生’会的,因为大家都在讲。”

  开口就爱讲闽南话的省、市人大代表钟庆达的观点是,对于公共场所、公共交通工具、媒体等部门机构,可以做硬性要求,日常必须进行普通话、闽南话双语播报甚至教学,营造出随时随地都有闽南话的语言环境,但对于市民以鼓励为主。“像广州、香港,大家平时都爱讲粤语,外地人去那边工作后,也都慢慢学会了。”

  “有不少人觉得,讲闽南话很土,城里人都不讲方言的。”周长楫说,我们必须打破这种观点,树立起闽南文化的自信,让闽南话重新飞入寻常百姓家。

      厦门日报记者 詹文

      编辑:林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