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里一所

  独栋别墅的工作室里

  墙上挂着艺术家吴观真的画作——

  通过大漆和苎麻的结合

  半透明的质地

  光线打上去

  影子在背后晃动

  吴观真说,十年来,他带着画走过武夷山、厦门、上海、香港,从最初不被理解到藏家遍布全球,他的艺术经历看起来像芦苇在风里摇摇晃晃,但根始终扎在最熟悉的土壤。

  日前,吴观真再次在厦门办展——这次是和五岁的女儿吴乐尔一起,在红顶当代艺术社区办双人画展《你我他》。

  他说,十年前在厦门第一次办个展,那时几乎只有圈子里的朋友来看,大多数人不理解这种艺术表达。十年后,展厅里络绎不绝的观众里,许多是专程从外地来看画作的收藏家。

  “你知道山里面和城市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他自问自答,“山里面有很多不确定的转角。”他小时候上山采笋,林深无路,伙伴们彼此看不见,全靠喊声来确认方位。那种“不确定的转角”教会他一件事:你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你得走。

  这种“不确定性”,也成为他选择大漆和苎麻的理由。

  2010年,他决定把熟悉的大漆从木板上“揭”下来。他试过金属网、玻璃、亚克力,都不行,最后选了苎麻——一种闽北就有的天然织物。

  他在工作室里反复试验,2018年,这项工艺终于成熟:以苎麻为骨,他做出了“一种轻盈可透光的漆画”。那年,他拿到了国家发明专利。

  然而这种创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被认可。2018年,吴观真自掏腰包去北京今日美术馆办展,学术委员会认为大漆是传统介质,不算当代艺术。而漆画界则认为他的作品不够传统。

  “当时,同学怀疑,朋友怀疑,家人怀疑。自己也会怀疑。但怀疑完,第二天还是接着干。”吴观真说,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他得走。山里教会他的事,他没忘。

  2019年,法国企业香奈儿在中国寻找一位合作艺术家。

  他们找了一圈,最后选择了吴观真。香奈儿女士本人收藏了大量乌木漆面屏风,对大漆有天然的亲近。但吴观真做的东西和100年前大漆屏风不一样:板子变成了苎麻,厚重变成了通透。

  然而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三个多月,要完成三面巨幅屏风——每一面高5.1米,宽7.6米。当时,他给法方看了一张A4纸的铅笔速写,黑白的、粗线条的,画面里只有山和竹林的影子轮廓,只用了十几分钟画完。

  三面屏风按时完成,《早春图》如今仍挂在香奈儿上海总部。他名声大噪,从一个没人理会的艺术家,变成了“被香奈儿收藏的中国艺术家”。

  但他没有出门,整整半年。昨天还不被认可,今天一夜之间就成了艺术家。从武夷山到厦门,从厦门到北京,从北京到上海,再到香港,城市在变,但他一直记得那种感觉——站在一个陌生城市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像一株芦苇,随风飘动。

  2021年,女儿出生了,吴观真给她取名吴乐尔。他看着怀里的小生命,望着工作室窗外的紫荆花,眼里多了一抹温柔色彩。

  从那天起,他开始画花,粉色的、紫色的,在香港中环展出的《紫色和花》系列就这么来的。

  看乐尔喜欢画画,三岁的时候,吴观真就问她:“我们要不要一起办画展?”乐尔说:“再想想。”后来,每隔几个月他就问一次,终于在临近五岁时,乐尔答应了。

  上 [ 吴观真 /《武夷·隐- 26.01.02》 / 大漆、苎麻、银箔 / 

  160×120cm / 2026年 ]

  下 [ 吴乐尔 /《燕子窝》 / 苎麻、宣纸、水粉颜料 / 

  30×30cm / 2026年 ]

  画展开幕式上,乐尔拿着话筒站在台上,嘴巴张了又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吴观真没有替她解围,只是在旁边静静等着。后来他说:“我三十几岁第一次面对1000多人的时候,也讲不出话来。”

  有一天乐尔问他:“爸爸,如果有人不喜欢我的画怎么办?”吴观真说:“大家不喜欢你没关系,你开心就好。你也可以不喜欢别人。”

  吴观真说,这句话,他用了十年才悟出来。这十年,他经历过变卖房子筹备展览,办展邀请圈内朋友没人来,甚至送给挚友的画也被变卖……他慢慢把自己从“小心翼翼取悦所有人”里拔出来,意识到“别人可以不喜欢你,你也可以不喜欢别人。”

  吴观真在多地旅居,家还是安在厦门。对这座城市,他怀有深厚的感情——当年他16岁只身一人从武夷山到厦门读书,周末没事就去菜市场画速写,哪摊鱼新鲜、哪摊肉便宜,都如数家珍。

  吴观真坦言,那段经历“保护”了他,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和沉淀。“如果16岁去上海,或许就学油画了,可能就把自己的根丢了。”

  吴观真所希望的是,那些还在坚持用传统材料和介质创作的年轻艺术家,能看到他的经历,获得一种确信:走自己的路,也能被看见。“这样走的人多了,声音才会丰富起来。”他说。

  来源:湖里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