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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梦魇:矿业污染泄露时间背后的癌症村庄(组图)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0年09月01日14:00

在震动全国的“7·3”紫金矿业污染事件发生40天后,南都记者深入紫金山周边调查,距离紫金山最近的碧田村,常驻人口1300余人,过去十年一共有40人患癌,其中35人已去世。【进入专题

  南方都市报记者 杨传敏

  在震动全国的“7·3”紫金矿业污染事件发生40天后,南方都市报深入紫金山周边调查,距离紫金山最近的碧田村,常驻人口1300余人,过去10年一共有40人患癌,其中35人已去世。

  仅一山之隔的武平县,一座银多金属矿,相继被三家公司开采。附近的悦洋片村在过去5年内产生了六七十名癌症患者,他们大多数已死于胃癌、肺癌、食道癌、肠癌。现实是一幕活生生的《血钻》剧本。

  这不是我们要的剧情,此情此景却已无数次上演,自2008年以来屡屡爆发的“血铅”事件“重金属污染”的顽疾频频发难。

  重金属,在这里指比重大于4.0、为工业常用、对生物体有毒性的金属元素,如汞、铬、铅、铜、镉。

  重金属污染主要由采矿、废气排放、污水灌溉和使用重金属制品等人为因素所致。在中国已发的诸多个案中表现为对人体造成极其严重的伤害,并致人于死命。重金属污染的集中爆发,往往和资源的大规模开采、逐渐枯竭联系。重金属污染的范畴很广,包括空气、水、土壤、食品,它可以通过食物链和呼吸道进入每一个人的身体。

  在中国经济腾飞,特别是G DP已在概念中成为世界第二的今天,我们有必要回望来路,在一座座矿山、低端产业透过重金属排放、渗透导致污染,制造支撑的G DP大山之下,有多少深受其害的生命危如累卵。

  这次,我们关注重金属污染。

  正是如此迫人形势,国家环境部于去年会同发改委、国土资源部等部委,开始制定《重金属污染综合防治规划(2010-2015)》。7月,环境部透露消息说,此规划基本完成,正报国务院批准。这将是中国官方第一份完整的“重金属污染”调查报告。

  今年夏天,南方都市报派出10多名记者,分赴全国重金属污染严重区域,以实际考据和鲜活人物的命运,细致记录重金属污染阴影下的社会政治生态;并奔赴日本,对40年前罹患水俣病、痛痛病之害存活下来的人们访问,近邻的教训值得我们警醒。

  我们将奉献一组严肃的田野调查般的报道,也将是一组缜密的政策讨论、高质量的科学报道。为死去的、仍在挣扎的人们;也为消逝的、即将留存的历史。

  中国重金属污染调查开篇 紫金梦魇

  紫金山,位于上杭县城以北,汀江左岸,山中红棕色怪石嶙峋。采矿始于宋代,现代工业开采始于1993年。这是一个金铜矿床,上部为金,下部相距50米为铜,整个矿区面积超过4平方公里。藏有中国第一大金矿和第二大铜矿,为闽西宝藏之地。

  在穿梭着雷克萨斯、宝马的上杭县城,你能很轻易看到这座“金山”。在过去17年里,这座金山被削平,高度逐渐缩水。

  紫金山周围多矿,在过去17年里,在这些矿山创造财富神话的同时,污染的代价由附近的农村默默承担。在震动全国的“7·3”紫金矿业污染事件发生40天后,南都记者深入紫金山周边调查,距离紫金山最近的碧田村,常驻人口1300余人,过去十年一共有40人患癌,其中35人已去世。

  仅距一山之隔的武平县,有一座银多金属矿,相继被三家公司开采。附近的悦洋片村在过去五年内产生了六七十名癌症患者,他们大多数已死于胃癌、肺癌、食道癌、肠癌。

  如果说养在网箱里死亡的鱼一斤赔6元,看不见的损失又该如何计算?七月的污染泄漏事故给汀江流域带来的伤害,至今仍未得到应有的评估。


悦洋片村癌症患者死亡名单(部分)
悦洋片村癌症患者死亡名单(部分)

  村庄的恐惧与疑惑

  没有人提污染赔偿的事情,没有饮用水怎么办;但官方化验的结果证明,汀江水质已经达标

  即使在最炎热的夏天,碧田村也很少有穿裙子的妇女,因为她们的脚都被汀江水泡烂了。

  污染事故有机会让紫金山进入公众视线,之前,紫金矿业一直自称为经济效益和环境保护双优的典范。

  碧田村早就无水可用,村支部统计,305户有200多户每天要走很远的路去接山水。村民钟三莲给记者看了她长满暗疮的脚,她在江水里洗衣,脚泡了几天,便又痒又痛。村文书黄景新说,“手上一粘河水就痒”。汀江的颜色也令他们感到害怕。如果不刮风不下雨,河水碧绿,一到下大雨,把河底的沉积物冲起来,河水就被渲染成晚霞的颜色。

  汀江变得令人难以捉摸。8月10日,晴天无雨,记者在靠近紫金山的汀江河段,亲眼所见,河水中午还是碧绿色,下午就变成了赤黄色。

  下游网箱养鱼的损失已经统计,但七月的污染泄漏给汀江流域带来的伤害,现在还没有得到应有的评估。

  村民说,河里的鱼死光了。河鱼原本是汀江人的骄傲。甲鱼能卖到70多块钱一斤,还有石斑鱼、胡子鱼、鳗鱼,鱼肉香甜,嫩得像豆腐。7月,他们最后捉到一条半米多长的大鱼,捉到的时候鱼快死了,胆子大的村民分食了鱼肉。30多岁的毕波升正是其中一个。他在隔壁武平紫金上班,要下400多米深的井。他对生死另有一番理解。但更多的人不敢吃,比如村民黄立华,他怀疑吃了相当于慢性中毒。

  即使是现在,碧田村也没有张贴水质监测报告,好像发生过的一切污染事故都与这个村庄无关。没有人提污染赔偿的事情,没有饮用水怎么办。只有上杭县电视台从八月初每天广播,汀江水各项指标都已达标。

  在民间不敢吃鱼的背后,与之形成截然反差的却是,官方化验的结果证明,汀江水质已经达标。这个化验表被张贴在上杭县江滨路边的公告栏上。上杭县环保局原局长被撤职,局里人说,现局长李永涛每天坐镇紫金山。位于上杭县下游的永定县,环境监测站站长赖继龙甚至告诉南都记者“已经测不出铜离子了”。

  但这一切仍不能消解村庄的疑惑。村长钟文方无奈地说,“我们现在是不敢相信处理了,也不敢相信没处理”。 

  周边村庄的癌症阴影

  碧田村又死了一个食道癌患者。过去十年,碧田村一共有40人患癌症,35人已经去世

  村庄的不信任由来已久。六月底七月初,碧田村脚下,江水变得碧绿澄蓝,颜色就像油彩画一样不真实。村民看到每天有环境督查车在村口桥头取水样,他们有所怀疑,但这一段时间,没有人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按照《环境保护法》,因发生突然事件可能造成污染事故的单位,必须“及时通报可能受到污染危害的单位和居民”。紫金矿业显然并未遵守。

  不信任其实还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时候。村民黄立华几年前就不敢喝河里的水了。他用几百米长的橡胶管从对岸山上把山泉水接过来。他家养的牛,经常下河,过三五年就得病死了。他把牛埋掉,不敢吃,也不敢卖。

  即使不是这次事故,碧田村也为紫金山的开采承担了污染的代价。紫金山位于这个村庄的东北方向,风大的时候矿粉渣漫天飞舞,严重的时候甚至看不清紫金山上的房子。

  这个世纪初,紫金山在山顶爆破之后扩产,碧田村环境逐年恶化。只要起大风,从紫金山上吹下来的粉渣便漫天飞舞,严重时甚至看不清紫金山上的房子。

  去年,由紫金矿业补助了一些钱,碧田村曾一度通上了自来水,但在今年,村里将水样送到有资质的单位化验,发现水质不达标,村民说,现在就用它来冲厕所。“以前汀江水很好吃,现在不敢吃”,黄立华说,有钱一点的村民,和城里人一样去买纯净水喝。

  令碧田村人感到不满的是,紫金矿业除了带给他们污染,并未带给他们好处,进入紫金矿业工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并不能算是一个贫穷的村子。很多人在上世纪90年代初往紫金矿业投了股,挣了钱,在县城买了房子,都陆续搬走了。村长钟文方说,留下的都是更没有办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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